治安部隊無能爲力

旁遮普長官則告訴我,鼓勵新聞界見證這項行動是拉吉夫本人的決定。顯然他已經告訴過吉爾: 「我要錫克教徒看到我們並不過分,我也想親眼看到你同樣不過分。」 這項決定頗受眾人反抗,因爲警方和國安保衛隊都不習慣在新聞界監視下行動。事實上,保衛隊還 羞於大作宣傳引人注意,所以隊員竟然穿上警察制服掩飾身分。諸多困難妨礙了我們見證吉爾計畫的下 一階段執行經過占領金殿外圍部分建築。 利拜羅告訴我,爲了占領這幾棟建築,又出現一些相左的意見。大約在星期五中午,吉爾顯然打過 電話向利拜羅申訴。他說突擊隊員拒絕聽他的命令去占領那些建築,所以他要帶自己的手下進攻。利拜 羅要他務必聽候德里的許可,然後便聯絡其達巴藍,要求下達許可令。突擊隊員攻下了廟內的食堂與曼 即廳^前者是招待前來金殿吃飯者的地方,後者是好戰分子和亙古前進黨聚會的大廳。占領食堂和聚 會大廳的行動中,保衛隊有三人受了傷,這是治安部隊在整個黑霹靂行動中僅有的傷者。 星期六,我被帶到吉爾總部的屋頂上,首次近距離觀看黑霹靂行動。那可不是怎麼愜意的經驗,因 爲我必須跑過一處空曠屋頂,距離錫克教離心分子占領高塔僅幾碼遠,才能到達警方的崗位;而警方只 是閒歇性地開槍掩護我,幸躬高塔上沒有回敬我子彈。 我在指揮總部裡面時,警方再度設法要廟裡的非戰分子離開。薩拉吉特知道還有些人被困其中,因 爲魁梧的錫克長老巴巴烏譚表示,他手下一些工匠仍然不見蹤影。巴巴烏譚負責重建「亙古寶座」,我 看著他透過手提擴音器宣布暫時停火,呼籲手下的工匠出廟。副局長曾經表示,可以讓他進入廟內範圍 拯救手下,不過也警告他,如果被好戰分子抓住,治安部隊無能爲力。巴巴烏譚拒絕了這項提議。當他 提出呼籲時,靠近我的塔樓上有一些好戰分子大叫著:「如果巴巴烏譚自己來接他們,我們就放他們出 去。」不過,我見到兩名上了年紀的男人和一名婦女,從金殿範圍東邊大門竄了出來,跌跌撞撞橫過道 路,往對面招待所的安全地帶而去。好戰分子朝著他們開槍,打傷了那名婦女。後來又出來了兩個人, 也都是老人。 吉爾決定該是施壓的時候了 。狙擊手已經先給過塔樓一點教訓,削弱了對方的抵抗和士氣。此時, 國安保衛隊奉命拿來火箭發射器,以便攻擊一些防禦點。猛烈的攻擊持續了整晚。當晚我住在麗池大飯 店,如果以直線計算距離,離金殿大約一哩遠。我可以看到金殿上空的槍林彈雨,光痕交錯;聽到重機 里-霹靂行動關槍斷斷續續的沉重發射聲、狙擊手使用德國步槍的尖銳爆裂聲,以及不時傳出的火箭爆炸聲。探照燈 照射著金殿範圍。吉爾告訴過我;「這是心理攻勢,我們要讓對方感覺到究竟在跟誰作對!」 對吉爾來說,星期天最不利於圍攻。一大清早,通往廟畔大理石方場的正門上方鐘樓起火了 。吉爾承認:「我是個容易擔心的人。那天又乾燥又炎熱,火勢非常難測,尤其是那麼古老的建築起火。但是 我們跟廟裡的人通話時,他們卻不准我們帶消防隊進去。要是火勢蔓延到大理石方場,後果就不堪設 想。幸虧後來火勢自動熄滅了 。」 「是否有人故意縱火,打算毀掉金殿或讓你好看?」我問他。 「老實說,我眞的不知道,但也有這種可能。我們一直沒找出失火的原因,也可能只是電線短路走 火。總之,不管起火的原因是什麼,我可以告訴你,火勢轉強時我憂心忡忡,幸好我們走運,火勢自行 熄滅了!」

狙擊好戰分子

吉爾的確有其他憂慮。他到德里時明確感受到一點:不管發生什麼事,他都不得派遣突擊隊 員深入金殿中心地帶。這令他憂心忡忡。他告訴我:「要是施壓手法不管用,對方不肯投降,我們應該 關心如何找台階下。我們無法進去抓人,但必須有能力結束這次行動,而且還得保全面子。我唯一想出 的對策是對外宣稱:已經槍斃了射傷維爾克的人,任務已經大功告成。這也是我爲什麼急著要國安保衛 隊的狙擊手採取行動,挑選任何在大理石方場上走動的人下手的原因。」 吉爾與突擊隊隊長南達維持著密切的合作關係,兩人年輕時曾經一起玩板球,此舉對日後的關係顯 然大有助益。利拜羅留在德里擔任聯絡官,與拉吉夫成立的控制小組共事。這個小組由年輕的內部安全 官其達巴藍帶領,他是哈佛大學培養出來的律師,但沒有政治經驗。拉吉夫發現,跟西化青年一起工 作,比跟傳統的印度政客容易,而其達巴藍就是新派的一員。根據利拜羅的說法,南達拒絕命令手下的 狙擊手開火,除非德里下令。直到利拜羅飛回阿姆利則,帶來其達巴藍的許可爲止,他們都沒有在廟畔 大理石方場上走動的人群中隨便挑一個人開槍。 就在那個星期四,吉爾開始狙擊好戰分子,並且完成行動的第一階段:清理金殿範圍。在吉爾的計 畫裡,金殿範圍包括三部分,他自認已經獲得上級許可,可以占領最外圍的部分!包括朝聖者的招待 所,以及金殿範圍附近東牆路旁的一些辦事處。吉爾急著進駐那些地方,一來防範廟裡的人逃掉丄一來 可以占據有利點。他占領招待所和辦事處時,沒有遇到任何抵抗,但是卻引發德里方面的不滿^這是 吉爾告訴我的。 「那天晚上,我還得飛往德里親自解釋。內部安全官其達巴藍與我爭論不休,他認爲原來的計畫沒 有這部分,但我認爲有。我只不過比預定計畫稍微早一點執行而已,既然大功告成,也沒什麼話好說 了 。行動期間,我幾乎每晚都飛往德里向其達巴藍報告進度,有時也向拉吉夫本人報告。」 「顯然,」我問道:「你一定覺得,德里那邊由外行領導內行,讓人充滿挫折感吧?你本來應該全 權指揮大局才是。」 「這倒不會,我可以接受,」吉爾回答:「話說回來,不管你們記者怎麼想,黑霹靂行動並不是一 場戰役。這個行動涉及主要的政治層面,萬一出了岔,將引發十分嚴重的政治後果,所以政治領袖一定 要參與其事。」吉爾接著面露笑容說道:「當然,要是我說其中沒有意見分歧,你一定不會相信。」 占領了介於招待所和金殿之間的戰略道路後,吉爾十分滿意,因爲如此一來,就可以防範廟內的好 戰分子逃脫。他告訴薩拉吉特,古城區大部分區域已經可以解除宵禁^其實,宵禁範圍只包括位於金 殿四百碼半徑範圍內的古城區。星期四晚上,當這位警總局長再度飛往德里時,宵禁已經解除了 。 里-霹靂行動 新聞界的見證 還有一個理由令吉爾信心十足。通往大理石方場周圍房間的電話線一直可以通話,吉爾因此得以與 一位離心分子對話。由對方的語氣聽來,吉爾斷定廟裡的士氣正在崩潰。然而,他雖然自信勝券在握, 卻還是失算了:他在德里時,有十至十一 一人企圖從廟裡逃脫,其中兩人被警方開槍打中,其他人則又跑 回廟裡。從此之後,整個古城區都進入了宵禁狀態。 德里方面的決定,還包括積極鼓勵新聞界目睹黑霹靂行動的過程,與上次的藍星行動形成強烈對比當時我們全被匆匆攆出旁遮普。吉爾向我解釋這項決定:「我們特別急著要電視媒體前來現場,因 爲我們眞的擔心好戰分子會炸掉金殿。要是他們眞的這樣做,而且全部經過都被拍攝下來公諸於世,屆 時再多政治宣傳也救不了他們。」

哈里斯坦運動

吉爾和利拜羅的政策彼此相左,而其實利拜羅是吉爾的長官。利拜羅告訴我:「吉爾太過於嚴酷 了!他只想打擊恐怖分子,而不是打擊恐怖主義。警方其實是要扭轉百姓的觀念,讓他們反對恐怖主 義;除非百姓支持,否則我們無法打擊恐怖主義。」 吉爾自己則覺得,他比利拜羅那種圈外人更了解旁遮普的警力。當我詢問他關於太過嚴酷的說法 時,他回答:「我們以前也見過警方士氣崩潰,總不希望再次發生類似情形。我可以肯定的對你說,要 是上級不支持下級,這種情況還會發生。下面的人認爲,我們應該繼續對好戰分子施壓;他們是挨子彈 的第一線,所以我支持他們。」 利拜羅和吉爾在黑霹靂行動期間意見相左,但兩人對此卻有不同的記憶。利拜羅聲稱,吉爾贊同手 下警官提出「立刻進入廟裡」的要求;吉爾卻堅稱他也告訴手下,不用害怕錫克教徒會造反。他說: 「我知道,一九八八年是極端分子流年不利的一年,他們開始殺害農民,鄉村也發生強姦事件與不斷勒 索金錢的情況。好戰分子自己毀了民心,哈里斯坦運動本來大可以在鄉間盛行,這下子也喪失了百姓的 支持。我的手下都接受我的保證,相信可以在適當時機,以適當的方式採取行動。」 無論吉爾是否想立刻攻進金殿範圍,當天警方並沒有任何決定。然而,吉爾保證過警方會採取行 動,則因爲國安保衛隊分遣隊該部隊已經練習了好幾個月的突擊金殿行動抵達而間接獲確認。 一個高級警官建議保衛隊的狙擊手,看到在金殿範圍走動的離心分子時,至少要挑個領導人手。不過 負責指揮保衛隊的准將不肯批准此議,除非德里命令他們放手去做。於是利拜羅、吉爾與旁遮普的首長 等人,連袂飛往德里向拉吉夫請示。 在警方等候德里的指示之際,地方司法行政官薩拉吉特則忙著準備,因爲他相信將有一段長期的圍 城日子。他的當務之急是爲宵禁地區安排好食物與其他民生必需品的供應問題。後來他告訴我,第二天 他就已全都安排妥當,可以向吉爾保證不管圍城時期有多長,古城區裡的食物都不虞匱乏。然而, 一個住在金殿周圍巷子裡的青年錫克教徒古爾吉特律師,卻對那些安排不以爲然。他對我說,在黑霹靂 行動期間,他家根本沒有接到政府的任何民生補給。 薩拉吉特面臨的第一 一個問題,是困在廟裡的一些朝聖者。維爾克中彈的那天,正是教徒慶祝錫克教 精神領袖哈果賓德他曾興建「亙古寶座」廟!.即位的紀念日。薩拉吉特擔心,當天廟裡的朝聖者會比平時更多。警方情治人員則向他保證,基於對好戰分子的恐懼感,已經導致許多信徒裹足不前。不過薩拉吉特不想冒險重蹈藍星行動的覆轍:當時也正好遇上錫克教的慶典節日,戰鬥行動開始時,許多仍在金殿範圍內的朝聖者都喪了命,倖存者則遭軍隊集中,粗暴以待,有些人還遭到逮捕,未經審訊便羈押了將近五年這也是在錫克社群中引起公憤的主因。 吉爾同意暫時停火,以便讓廟裡的朝聖者離開他也毫不客氣地否決了向德里呈報的提議。警方透過擴音器,向廟裡宣布這項停火決定。薩拉吉特告訴我:「差不多有七百五十人走了出來。我們本來沒有準備要運送這麼多人,因爲警方情治人員告訴我,裡面大概只有一百五十人至兩百人。不過,我們還是湊集了幾輛警方交通車與其他交通工具。我擔心其中一些年輕人可能是激進分子,於是下令把他們和其他人隔離,然後加以審訊。我們把婦女和兒童帶到警察局,給他們香蕉和涼鞋,因爲他們進廟時把鞋子都留在廟門口了 。」

吉爾計書

高級警官阿羅拉打電話到他所屬的昌第加警察總部,直接聯繁上了利拜羅他是前任警官,而今 主管旁遮普政府的內政部,不久之前還是旁遮普警方首長。利拜羅在孟買警界擔任警察局長時,因爲表 現傑出而成名。當旁遮普警方對錫克教好戰分子束手無策,導致傷亡慘重而士氣大跌時,利拜羅也被調 派往旁遮普。雖然他來自印度西部的城市果亞,而且是個基督徒,他卻成功的在錫克教教徒大占優勢的 旁遮普警界裡,恢復了警方的士氣,因而受到警界崇敬。 阿羅拉對利拜羅說:「維爾克受了傷,我的手下全都失去了理性。你知道維爾克很受屬下愛戴,我 無法保證能管住下面的人。他們要求進廟裡把那些渾蛋抓出來,出了這麼多事,他們已經受夠了 。」 利拜羅堅持這位年輕警官必須管住手下,不能讓他們進入金殿範圍。他答應採取行動,但必須與德 里的中央政府商量後才下決定。 攻擊金殿地區,絕對不是利拜羅或旁遮普政府裡任何官員可以決定的事因爲可能發生的後果將 更爲嚴重。利拜羅於是先與德里的內政部長官會談,再與國安部長及內政部長交換意見,最後達成協 議:國安保衛隊^拉吉夫新成立的武裝部隊,類似英國的特種航空隊^的突擊隊員將飛往阿姆利 則,而利拜羅翌日也會親往現場評估狀況。 利拜羅回電給在阿姆利則的阿羅拉,告訴他會談結果,並且三令五申:無論如何,任何人都不得進 入金殿範圍。阿羅拉回答:「我會盡力控制情況,希望我做得到;但我已經告訴過您,我的手下情緒非 常惡劣。」 那天晚上,雙方仍舊互相開火。翌日是星期一 一,利拜羅抵達了阿姆利則,發現警方的確情緒惡劣。 他手下所有警官都贊同盡快進入金殿範圍,並且認爲如果攻擊行動拖延太久,會引起錫克教社群的憤 怒。只有地方司法行政官薩拉吉特堅稱,這並不會在鄉下地方引起反應。後來他向我解釋:「當時我很 確信,如果繼續對抗金殿裡的離心分子,不會引起民間反感,因爲先前我已經深入鄉間,與民眾交換過 看法;百姓也常到我的辦公室來,我一直都有詢問他們的意見。我肯定他們對離心分子毫無好感,因爲 離心分子濫殺無辜,而且還有其他令人反感的事。那些好戰分子根本就跟百姓很疏離。除了無法簽署一 張貼著印花稅的包票之外,我可以向政府保證,民間絕對不會有反應。」 繼利拜羅之後接任旁遮普警總職務者的吉爾,也來到了阿姆利則,並且從利拜羅手中接下指揮大 局。吉爾和利拜羅大相逕庭:利拜羅是個戴眼鏡的高個子,禿頂,後腦有一圈白髮,個性溫和慈祥,是 虔誠的天主教徒,經常面帶笑容,與新聞界關係良好。記者推崇他爲「超級條子」,認爲他用腦多於用 肌肉,不像大多數印度警官偏好以力取勝。不過,這個好好先生卻有十分強硬的一面,他開啓了旁遮普 所謂的「以子彈還子彈」政策:賦予警察開槍的權力,只要有人先對警察開槍,警察就可以回敬子彈。 有時,某些警官會利用這種權力,掩飾他們對遭逮捕的年輕人開槍的情形,因爲他們知道,無能的法庭 根本不會判決這種情況在印度被稱爲「歪打正著」。 至於吉爾,他根本不怕被認爲是硬漢。他是個錫克教徒,也十分以此自豪^身穿制服時,他頭上 永遠裹著卡其布頭巾。他爲人寡言,身材高痩,一臉白鬍子,臉上最突出的是鷹勾鼻,與他不熟的人可 能會覺得他帶點邪氣。先前他在阿薩姆邦對付暴力者時,心狠手辣之名不脛而走,而後才又調回旁遮普 妄。

酷刑與謀殺事件

那天早上開火之時,負責阿姆利則報導的記者庫馬爾,正好與幾個同事待在 金殿裡。他驟然發現自己身陷一群脖子上掛著彈藥袋、手上正操槍開火的錫克青年中,其中有個人大 叫:「我們打中了那個雜種維爾克,他死掉了!」其他人則叫嚷著:「哈里斯坦萬歲!」這時丄二個朝 聖者從大理石方場通往金殿的堤道上急竄而過,警方朝著他們開槍,無視於是否會擊中錫克教最神聖的 神祠,不過那三人還是平安跑進聖祠。而另一個躲在「亙古寶座」前方的廟役,運氣就比較差。 記者們和一些朝聖者設法進入一個有電話的房間裡,庫馬爾打電話到警察總部,對方告訴他:「我 們正在想辦法。」然而,眾人一直等不到警方有所行動。庫馬爾於是準備等死,便寫下遺書給他的女 友,希望這封信與自己的屍首一起被發現。不久,連電話線也被切斷了 。 空等警方指示根本沒有用,記者們最後決定,朝正門走方爲上策。他們沿著遊廊的柱子躲躲閃閃前 進,終於來到大門口 ,然後便裹足不前了^誰都不想從廟前無遮無掩的空地跑過去,因爲生怕警方開 槍射擊。最後,其中兩人終於鼓起勇氣跑了過去,他們安然脫險之後,又回頭叫其他人跟進。 負責包圍金殿的治安部隊,一個多月來眼看著廟內的離心分子逐步設築防禦工事,早就深感挫折。 離心分子先是在窗戶和圓拱處堆積沙包,見警方沒有反應,於是又築起磚牆。他們在兩座塔樓頂端築起 雉壤,高度甚至超過警方的位置,其中一座正好俯瞰包圍金殿駐警的指揮總部^那棟建築屬於一位錫 克教徒所有。此外,他們變本加厲讓橙黃色的哈里斯坦旗幟飄揚在金殿範圍內最顯眼的各處,以此羞辱 警方。警方於是更加認爲錫克教派的好戰分子利用金殿爲總部與聯絡中心,展開恐怖行動的攻勢。他們 接獲許多申訴指出,金殿範圍內每天都發生勒逼、酷刑與謀殺事件,也曾在範圍外的溝渠中發現多具屍 體。然而警方卻無法採取任何行動,只能靜待命令,就像啞巴吃黃蓮般袖手旁觀。 兩個星期前,我曾經和中央後備軍警的一位副督察,一起站在其中一座可以俯瞰金殿的建築頂端。 這人塊頭很大,臉孔剛毅,灰髮剪成平頭,身上佩帶的勳章顯示出他原是返役軍人,後來又應徵加入警 方。我指著鐘樓上飄揚的橙黃色旗幟,問他有何感想。「先生,這對我們的面子很不好,」他回答道: 「這些渾蛋讓我們出夠了醜!這附近所有巷子裡的人,一見我們出巡就來奚落我們,問道:『你們打算 怎麼對付這座廟?是不是又要像四年前一樣,等軍隊來爲你們代勞?』可是,我們又能怎麼辦呢?我們 沒有接到上級的任何命令。只要上級批准,我們隨時都可以進廟裡去,把那些渾蛋抓出來。」 維爾克受傷後,原本隱忍受挫的警察很可能失控,衝突一觸即發,不管上級是否有令,他們都可能 攻擊金殿。阿姆利則的地方司法行政官薩拉吉特是個溫和的錫克教徒,他很擔心會發生上述情況,於是 急忙趕到金殿去。不過,他也無法讓警方恢復原有的紀律。他告訴我:「好像四面八方都有人在開火。 我發現廟裡有人用步槍射擊,警方則回敬輕機關槍。情況大亂,誰也不聽命令。我在那裡逗留了半個鐘 頭,但是誰也沒心情停火。」一位警官坦承,他的手下當時怒氣沖天,根本不可能要他們停火。 薩拉吉特回辦公室之後,便下令靠近金殿一帶、有城牆環繞的古城區進入宵禁狀態。黑霹靂行動— —金殿的第一 一次戰役^於焉展開。

山雨欲來

那天早上開火之時,負責阿姆利則報導的記者庫馬爾,正好與幾個同事待在 金殿裡。他驟然發現自己身陷一群脖子上掛著彈藥袋、手上正操槍開火的錫克青年中,其中有個人大 叫:「我們打中了那個雜種維爾克,他死掉了!」其他人則叫嚷著:「哈里斯坦萬歲!」這時丄二個朝 聖者從大理石方場通往金殿的堤道上急竄而過,警方朝著他們開槍,無視於是否會擊中錫克教最神聖的 神祠,不過那三人還是平安跑進聖祠。而另一個躲在「亙古寶座」前方的廟役,運氣就比較差。 記者們和一些朝聖者設法進入一個有電話的房間裡,庫馬爾打電話到警察總部,對方告訴他:「我 們正在想辦法。」然而,眾人一直等不到警方有所行動。庫馬爾於是準備等死,便寫下遺書給他的女 友,希望這封信與自己的屍首一起被發現。不久,連電話線也被切斷了 。 藉口不履行協議,還解散了旁遮普政府。 然而,旁遮普協議的瓦解卻鞏固了離心分子,他們振振有詞地辯稱,這證明賓德朗瓦以前說的話正 確無誤:錫克教教徒是印度教政府的奴隸。拉吉夫依然重蹈其母甘地夫人的覆轍,沒有採取堅決行動來 對抗這項新威脅,以致錫克教的離心分子再度占據了金殿,並且加以設防。若非他們在一九八八年五月 九日開槍打傷了 一位高級警官,誰也說不準他們會在廟裡待多久。 當天早上,包圍金殿的警方巡邏糾察發出無線電訊給監察副主任維爾克,請示如何應付已在廟外加 築防禦工事的某些錫克離心分子。維爾克也是錫克教教徒,剛從阿姆利則市郊的一個村莊回來。他去那 裡是爲了調査一樁六人被殺的案件,這類由錫克教好戰分子造成的殺戮事件,幾乎每晚層出不窮。政府 已經嚴令維爾克,不准他的手下對廟內的好戰分子開火,除非他們開槍打警察,或者挾其武器走出金殿 範圍耀武揚威。因此,維爾克決定立刻親自前往金殿,察看最新的設防情況,以決定是否開火或重新請 示上級。 到達金殿後,維爾克接到的報告是:錫克教青年正在修築一道圍牆,以掩護他們前往廟外一棟四層 樓建築,那裡是個有利的射擊點,可以讓這些好戰分子居高臨下,猫準包圍金殿地區的四組軍警巡邏 隊。維爾克和同僚走進一條小巷,正好位於好戰分子從事哈里斯坦運動的辦公室後方,一些正在修築圍 牆的年輕人見狀,立刻溜進寺廟境內。維爾克命令警察拆除圍牆,突然,一個居高臨下站崗的軍警大 叫:「小心!小心!那些激進分子正在脑準你!」維爾克大喝一聲:「快找掩護!」就在他急奔之 時,一顆步槍子彈射中了他。他急忙從口袋中掏出手帕緊捂住下顎止血,一面繼續狂奔。進入安全範圍 後,他拿開手帕,鮮血和碎骨也隨之落到制服上。 此時,好戰分子和警方已經展開槍林彈雨的激戰,因此整整五分鐘之內,維爾克根本無法離開。激 戰終於平息下來後,阿姆利則的高級警官阿羅拉向當地居民借來摩托車,載著維爾克離開現場。然而快 到醫院時,摩托車卻不得不停在一處平交道前,兩位警官只好下車走到醫院去。 到達醫院後,醫生發現維爾克的下顎傷勢嚴重,幸好沒有生命危險。維爾克寫下一道命令,透過警 方的無線電對巡邏糾察廣播:「本人平安。大家繼續射擊廟裡的激進分子,持續施壓。」阿羅拉也回到 金殿範圍監督射擊。

偷襲與對峙

「黑霹靂行動」的導因與先前的「藍星行動」一樣:總理與錫克教黨派「亙古前進黨」無法抛開眼前小我的政治收穫,以大局爲重。拉吉夫執政未滿一年,就在一九八五年七月和亙古前進黨 里-霹簡動 簽下閉門造車的協議。負責簽署協議的「亙古前進黨」領導人辛隆格瓦遇刺身亡後,這項協議依然不 變,而該黨在年底赢得旁遮普的議院選舉後,更爲這項協議添上狂熱的背書,不過一切都因爲拉吉夫而 成爲泡影。我認爲,拉吉夫之所以沒有履行協議,是因爲有人說服他,讓他認爲這項協議在鄰近的哈里 亞納邦會對他的政黨十分不利。 哈里亞納邦十分不滿意這項協議,因爲它把兩省共有的首府昌第加市劃歸旁遮普, 而且劃分河水的方式也不公平。國大黨唯恐哈里亞納邦的反對黨利用這種不滿心態,在下一次議院選舉 中赢得勝利,拉吉夫因此受到警告:萬一國大黨在哈里亞納邦落敗,會在眾所周知的印地人地帶印 度北部與中部的堅強據點產生骨牌效應。昌第加市因而沒有被劃歸旁遮普,而這項協議也束之高 閣。 一九八七年六月,哈里亞納邦舉行大選。選前幾星期,拉吉夫再度爲政治短利而犧牲錫克教的利益:他解除了「亙古前進黨」執政首長的職務,將中央轄治強加諸旁遮普。不過,這項討好哈里亞納邦 的粗暴不智之舉,並未帶來預期的收穫,國大黨反而在選舉中潰敗。兩年後的大選,國大黨在整個印地 人地區的命運仍沒有太大改變,犧牲與旁遮普的協議並未能防止骨牌效應的發生。 協議瓦解與中央轄治重新介入旁遮普,其實不能完全歸咎拉吉夫:「亙古前進黨」的領導人同樣讓 他們的社群再度大失所望。藍星行動發生之前,那些領導人已經內鬨,各自追逐小我之利,未能團結合 作共同對抗賓德朗瓦。對他們與甘地夫人而言,賓德朗瓦其實都同樣具威脅性。這一回,有些領導人離 棄了自己的執政政府,只因爲執政者不屬於他們那一派。此舉成爲該黨首長辛那拉的要害,讓拉吉夫有 藉口不履行協議,還解散了旁遮普政府。 然而,旁遮普協議的瓦解卻鞏固了離心分子,他們振振有詞地辯稱,這證明賓德朗瓦以前說的話正 確無誤:錫克教教徒是印度教政府的奴隸。拉吉夫依然重蹈其母甘地夫人的覆轍,沒有採取堅決行動來 對抗這項新威脅,以致錫克教的離心分子再度占據了金殿,並且加以設防。若非他們在一九八八年五月 九日開槍打傷了 一位高級警官,誰也說不準他們會在廟裡待多久。 當天早上,包圍金殿的警方巡邏糾察發出無線電訊給監察副主任維爾克,請示如何應付已在廟外加 築防禦工事的某些錫克離心分子。維爾克也是錫克教教徒,剛從阿姆利則市郊的一個村莊回來。他去那 裡是爲了調査一樁六人被殺的案件,這類由錫克教好戰分子造成的殺戮事件,幾乎每晚層出不窮。政府 已經嚴令維爾克,不准他的手下對廟內的好戰分子開火,除非他們開槍打警察,或者挾其武器走出金殿 範圍耀武揚威。因此,維爾克決定立刻親自前往金殿,察看最新的設防情況,以決定是否開火或重新請 到達金殿後,維爾克接到的報告是:錫克教青年正在修築一道圍牆,以掩護他們前往廟外一棟四層 樓建築,那裡是個有利的射擊點,可以讓這些好戰分子居高臨下,瞄準包圍金殿地區的四組軍警巡邏 隊。維爾克和同僚走進一條小巷,正好位於好戰分子從事哈里斯坦運動的辦公室後方,一些正在修築圍 牆的年輕人見狀,立刻溜進寺廟境內。維爾克命令警察拆除圍牆,突然,一個居高臨下站崗的軍警大 叫:「小心!小心那些激進分子正在猫準你!」維爾克大喝一聲:「快找掩護!」就在他急奔之 時,一顆步槍子彈射中了他。他急忙從口袋中掏出手帕緊捂住下顎止血,一面繼續狂奔。進入安全範圍 里? 後,他拿開手帕,鮮血和碎骨也隨之落到制服上。 此時,好戰分子和警方已經展開槍林彈雨的激戰,因此整整五分鐘之內,維爾克根本無法離開。激 戰終於平息下來後,阿姆利則的高級警官阿羅拉向當地居民借來摩托車,載著維爾克離開現場。然而快 到醫院時,摩托車卻不得不停在一處平交道前,兩位警官只好下車走到醫院去。 到達醫院後,醫生發現維爾克的下顎傷勢嚴重,幸好沒有生命危險。維爾克寫下一道命令,透過警 方的無線電對巡邏糾察廣播:「本人平安。大家繼續射擊廟裡的激進分子,持續施壓。」阿羅拉也回到 金殿範圍監督射擊。

黑霹靂行動

我家對面的計程車站裡有錫克教徒與印度教徒,他們都很喜歡非常印度化的〈羅摩傳〉。來自喜馬 拉雅山區的年輕印度教徒迪利普說:「這齣連續劇讓我自豪地發現我的國家有多偉大!」錫克教徒曼吉 特辛則告訴我:「我對這齣戲有興趣是因爲可以學習古歷史,因爲有些故事我從來沒聽過。他們把所有 的故事都搬上電視螢光幕,而一般羅摩傳的神功戲卻從來沒有完整演出。我已經三十八歲了 ,卻是生平 第一次看到羅摩傳的完整故事。」 「可是,有些人說劇情發展得太慢了,難道你不覺得沉悶嗎?」 「不會!那就像看小說一樣無法釋手。」 馬路對面聚集了 一大群人,等著觀賞拉摩那的死亡。有人開始敲起鼓來,並且發射煙火。五個年輕 人包括兩個錫克教徒和三個印度教教徒拿起火把,圍著魔王繞了七圈,然後放火點燃。原本隱 藏在拉摩那巨像內的煙火紛紛引爆,簡直像機關槍的火花,群眾歡聲沸騰,魔王的王冠頂上則冒出香菇 狀的濃煙。就在四年前,我曾經見到公園後方的市場裡也冒出濃煙,那時甘地夫人遭錫克教徒刺殺,引 起恐怖動亂,印度教教徒屠殺錫克教徒,並放火燒掉他們的產業。 一九八四年,印度軍隊在阿姆利則對錫克教的黃金聖殿發動所謂的「藍星行動」,這場 不高明的攻擊所引發的震撼,動搖了印度的國本,也嚴重傷害了錫克教教徒的尊嚴。錫克教徒是印度最 繁榮富庶的社群,本來就力爭另闢錫克國土哈里斯坦意為「淨土」,錫克教徒欲爭取自 治的國土!,如此一來更加理直氣壯。此外,這項行動也爲錫克教捧出一位殉道者^聖徒賓德 朗瓦,他是基本教義派祭司,曾加強鞏固金殿範圍的防禦設施,後來因捍衛這座聖祠而死。這場行動引 發印度軍隊裡的錫克教教徒叛變暴動,並直接導致首相甘地夫人被刺殺,形成一九四七年大分裂以來傷 亡最慘重的種族宗教暴力衝突。整個事件中,特別「傷害錫克教教徒心理」的事^這句話我一定聽過 幾千遍了是以坦克攻擊「亙古寶座」,這座廟宇是錫克教金殿聖地範圍內最神聖的兩座 廟宇之一,象徵神明在現世的權威;至於金殿,則代表了神明的靈性力量。 在賓德朗瓦爲金殿範圍加築防禦工事之前,除非是毫無靈性之人,才無法感受到神明於當地的存 在。金殿的倒影映在一旁波光粼粼的水池裡,聖樂繚繞,誦唱者滿懷熱情卻不粗俗,伴著塔不拉鼓 , 一對成套的印度小手鼓,低音左鼓較大,中音右鼓較小輕快的節奏,樂音響遍金殿 範圍的每個角落。白鬚飄逸的錫克高僧盤坐「亙古寶座」神龕,誦讀著錫克教經文;朝聖香客站在水深 及腰的池中祈禱,或者在神龕前五體投地膜拜。許多人帶著全家出遊,在環繞水池的大理石方場上漫步,孩子們開心的邊走邊聊。在印度,祈禱或禮拜無需保持可怕的肅靜,然而金殿也 不曾像許多主教座堂或廟宇一樣,淪落到如喧嘩市集的地步。金殿向來沒有向訪客搾取錢財的意圖^ 錫克教教徒不屑此舉,更何況自動捐獻的金額早已遠超所需。 我在「藍星行動」過後進入廟區,由於一向對金殿深懷好感,因此眼前的景象令我大感震驚:常見 的香客已被疲於戰鬥的全副武裝士兵所取代,廟裡籠罩著一種沉悶壓抑的寂靜。外牆上是斑駁的子彈凹 痕,坦克車發射的砲彈殼造成的震動威力摧毀了目標,幾乎粉碎了整座廟宇的正面,連一根柱子也沒留 下;大理石牆壁一片焦黑,兩百多年歷史的灰泥層、透雕細工和鏡飾被摧毀殆盡。神龕地面上到處是發 射過的空彈包,外面的大理石方場上血跡斑斑。 「藍星行動」發生之前的那幾個月,賓德朗瓦已經在一位返役將軍的協助下,把「亙古寶座」改裝 成堡壘^這件事早已不是秘密。我在「藍星行動」之前三個月就拍攝了聖拘加強防禦工事的過程。如 果一開始加築防禦工事時就讓賓德朗瓦離開,「互古寶座」就不會被毀,隨之而來的種種禍患也可以避 免。然而,「藍星行動」發生四年以後,甘地夫人的兒子拉吉夫卻容許錫克教離心分子再度爲金殿加築 防禦工事,結果最後又被迫勒令治安部隊採取另一項行動,以驅離錫克教教徒。

指揮大權

警方發現,激進分子的確趁機派出一些年輕人來煽風點火,以便掀起反對金殿行動的暴力和激憤。 從稍後的發展也顯然可見,並非廟內所有的非戰分子都利用了停火的機會。 拉吉夫當晚在德里主持了 一場漫長又艱難的會議。利拜羅和吉爾對該過程再度各執一詞。根據利拜 羅的說法,警總局長堅持,接下來的三天內要完成黑霹靂行動;吉爾則告訴我,他根本沒有力促總理批 准「進廟裡把恐怖分子抓出來」,不過他的確對「謹愼過度」提出警告。由於先前發動藍星行動評估錯 誤,中央政府的情報局這次特別小心,堅持要謹愼從事,因爲好戰分子的士氣正高昂。吉爾完全不同意 眾人對錫克教離心分子的士氣評估,但他還是同意藍星行動前車可鑑。於是大家決定,這次行動要在光 天化日下進行,而且要提供萬無一失的射擊掩護,給從任何範圍進行突擊的部隊。 最後,逐步占領金殿範圍的各種安排終於敲定了 ,拉吉夫稱之爲「吉爾計畫」。藍星行動最大的失 策,在於出動的軍隊對當地環境和習俗缺乏認知。因此,這次的黑霹靂行動決定由警方而非軍隊來執 行。基於同樣理由,指揮大權便落入旁遮普警方首長吉爾手中,而不是由園安保衛隊分隊指揮南達作 主。南達手下的突擊隊員將提供精準的狙擊與火力支援,如果決定要攻進廟裡,他們便成爲衝鋒主力。 儘管大局是由警總首長指揮,然而他並沒有實際的自主權。上級嚴令,德里沒有通知之前,警方不得擅 自開始計畫中的任何步驟。那場會議直到清晨五點才告結束。 宵禁、狙擊與占領 吉爾回到阿姆利則以後,首要之務便是防範離心分子逃離廟裡。他並不想重演官方所謂的「黑霹靂 一號行動」,那次大出洋相的行動由前任旁遮普首長巴那拉發動,最後卻發現所有的好戰分子領導人都 溜掉了 。這次警方受命以火力包圍金殿範圍,如此一來,裡面的錫克教徒動彈不得,環繞金殿的安全地 帶愈縮愈小,古城區內的宵禁也嚴格執行^至少吉爾曾下達這些命令。 根據住在金殿附近的青年律師古爾吉特的說法,吉爾的宵禁令遠不及上次藍星行動嚴格。「藍星行 動期間,」他對我說:「軍隊見到街上有人就會開槍,我們整整一 一十天不准出門。他們固定在區內挨家 挨戶捜査,要是發現屋內有好戰分子的橙黃頭巾,就槍斃那戶人家的壯丁 。某些好戰分子從金殿裡逃掉 之後,軍方就強迫這區的某些居民剝光衣服以爲羞辱。那些軍官其實不還太壞,最惡劣的倒是他們手下 的士兵。」這個青年律師堅稱,要不是他對軍官講英語,說服他們認爲自己不是好戰分子,他早就被捕 了 。 里舊靂行動 話說回來,這次的黑霹靂行動輕鬆多了 。「在黑霹靂行動期間,」古爾吉特告訴我:「中央後備警 察搜査我們家的時候,往往會先行道歉說是職責所在。我們也常招待他們喝茶、吃餅乾。每當我們走到 家門外,警察也會懇求我們回到屋裡,並且說:『我們會挨上級的罵。』氣氛很輕鬆,大部分時間我們 都在自家的遊廊玩牌。」 星期四,阿姆利則出現了對圍攻金殿唯一的抗議之舉,而且多少有點勉強促成其事。「亙古寶座」 的大祭司洛得帶隊到廟宇附近遊行示威,不過他勉力召集的幾個人,不費吹灰之力就被警方包圍了 。如 此一來更加深了吉爾的信念:毋需擔心長期圍攻會引起公眾的任何反應。

螢光幕之外

孟買是印度最西化的城市,我到達那裡時,劇院正在上演〈拜託,不准搞性,我們是興都斯坦人, 去找你老婆吧! 〉 與〈酒館〉。錄影帶 出租店最受歡迎的影集是〈朱門恩怨〉和〈朝代〉,而且還有送貨到府的服務。書攤 上充斥著銅版紙印刷的通俗雜誌,包括給女人看的和給男人看的^這是印度所 能看到最接近《花花公子》的雜誌(其實它跟《花花公子》的風格並不算很接近)。 子皿買毫無顧忌地崇拜金錢。一個年輕記者告訴我:「在這個都市裡,每個人都想加入外國銀行、在 股市工作,或者成爲廣告業的行政主管。公務員、警察與其他政府工作都沒人有興趣,因爲賺不了 錢。」 不過,也有一些孟買人十分排斥這種文化,例如馬素德。他曾經是所得稅部門的長官,目前是十分 傑出的影評人。我知道他對〈羅摩傳〉不持好評,經過烏馬爾格翁一行之後,我更想知道其中究竟。 馬素德認爲,〈羅摩傳〉是政府的部分陰謀。「他們想要有個宗教性的模式丄讓老百姓凝聚心力。 你看,現在他們!^經開始播出另一齣印度偉大史詩〈摩訶婆羅多〉,也批准拉馬南德續拍 〈羅摩傳〉中存疑的部分。顯然,印度當局很注意少數族群的背離傾向,而這些戲劇非常印度化,能夠 讓人民臣服。」 「可是,你所屬的回教徒族群,以及其他少數族群,又爲何喜歡〈羅摩傳〉呢?」 「唉,你們這些人不了解印度回教徒,他們很容易受印度教的消極態度影響,不論回教徒的政客怎 麼說,少數族群依然是〈羅摩傳〉最狂熱的影迷。」 「不過,〈羅摩傳〉如果能結合不同信仰的人,豈不是美事一樁?印度的種族宗教問題已經夠多 」 「我不同意這一點。所有的宗教對哲學家而言都毫無用處,對執法官來說卻很有用。眼前的首相滿 口要把印度帶入一 一十一世紀,可是卻在電視上播放這種連續劇,教導人民仰靠過去、倚賴神蹟,這反而 會誘發奴性。邁入一 一十一世紀需要的是科技,而不是靠哈努曼舉起一座山。拉馬南德的〈羅摩傳〉裡沒 有『工作』,只有『信念』。你知道,要是讓一個有現代頭腦又敏銳的導演執導,將這齣戲拍出現代生活 的精神並非不可能。然而,拉馬南德卻無意把宗教和當今的生活與問題連結在一起。」 「我的感覺是,拉馬南德的〈羅摩傳〉不管怎麼錯誤連篇,它所以成功是因爲非常印度化,而觀眾 要看的就是這些。」 「印度化又是什麼?如今印度的根本就是平庸,空前的平庸,我已經被這種平庸悶得透不過氣來 了 。聰明才智之士都住在西方國家,我們需要重新灌輸西方思想。這個國家已經失去了朝氣,因爲大家 都不再閲讀,想法又回到三十年前去了 。」 我暗示他,或許印度就是太受西方強行加諸的各種影響,才要回復原有的根本。馬素德哈哈大笑: 「你眞是個理想主義者。」 度舍拉節來臨時,我已經回到德里了 。我家對面的小公園裡搭起了 一個傳統的拉摩那像約三十 新.&八羅摩傳〉 呎高,以竹子爲骨架,糊著鮮豔閃亮的紙,用繩子和帳棚釘固定住。這個拉摩那像有兩撇用紙板製成的 黑色大鬚子,戴著環形耳環,一手舉劍,一手持盾,與阿文德,垂維迪在〈羅摩傳〉裡的造型相同。我 詢問那些最早讓我對〈羅摩傳〉產生興趣的計程車司機,以前公園裡是否出現過拉摩那的像。「沒有,」 他們說:「以前只有幾個大公園裡有,現在則到處都有,都是因爲電視連續劇的緣故。」